“一个65座的小剧场”——重庆寅子访胡音

作者:陈琳2016/10/28

陈琳:遇见寅子,很欣喜。陶庆梅写了《当代小剧场三十年》,立足于她十几年在北京小剧场的义工经验,对以北京、上海为主的中国大陆小剧场现象做了深度且清晰的理论脉络梳理,书写了剧场人,剧场事。但这书里几乎没有提及西南地区。提起小剧场,上海曾有下河迷仓,北京有蓬蒿剧场,而西南,重庆,在我心中是一个能孕育剧场文化的地方,出现固定建筑空间形式的小剧场却比较晚,很高兴遇见寅子。

胡音:谢谢陈琳,剧场是一个单纯的表演艺术空间还是一个讨论社会议题的地方,抑或两者皆有。就重庆寅子剧场而言,剧场色彩由白色的艺术空间转向黑匣子,正好体现了这个过程。我非常认同柏林艺术节的艺术总监:托马斯·奥贝伦德的比方(我们可以将“黑夜的戏剧”理解为一个洞穴。洞穴中与外界没有一点联系,里面有一些“吸血鬼”,也就是人物角色。这些“吸血鬼”如果想要重新获得生命,就需要吸收新鲜的血液,唯有如此才能够让这些原本生活在戏剧文本中的人物死而复生、获得生命)。就我而言,剧场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平常把人的灵魂藏起来,演出时像盒子打开一样释放。我在这个过程,经历了恋爱、婚姻、生子,孕育的是天使还是魔鬼(笑),我不知道,但是这个过程的丰富性让我刻骨铭心。

陈琳:你能介绍一下寅子小剧场的建造缘起么?_

胡音:2009年初,黄桷坪501艺术基地5F1031号“胡音工作室”。这是一个100平米的工作室,在这里,空间创建人与本土青年艺术家共同策划和发起一系列与创作交流相关的活动。内容包括:独立音乐现场,戏剧创作交流,实验艺术展览,艺术沙龙以及多种艺术形式交互动的现场。这是一个重视实践尝试,重识过程的时空阶段。活动主题常以互动启发、跨界尝试实践为旨。

在丰富精彩的活动之后,我们会看到含泪微笑的参与者。这促使我们不断思考空间存在的意义,提出挑战。“让他成为更多的独立艺术工作者提供更加完善有效的展演交流空间。”

随着各艺术家及团体的来访,实验剧场活动内容的不断丰富,完整的构建一个具备基础结构的小剧场功能空间势在必行。2011年初,我们开始筹划寻找更适合的场地,已解决实验剧场面积小,功能受限等问题。同时,创建人及剧场团队在此过程中不断校正剧场存在的属性——“它是民间的,独立的,渐进专业的,立于本土的,不以营利为目的的,综合艺术空间。”

得益于一位艺术家的帮助和支持,我们很快确定了适合的新场地。新场地面积为“胡音工作室”的3倍,具有精致的自然声场效果的空间层高,结构非常适合建构和改造小剧场。2011年3月,“寅子小剧场”改造开始,团队本着以功能为先、灵活变化、渐进专业的原则,投入到改造、设计、制作整个过程。

2011年9月,寅子小剧场初形完成,23日首场音乐现场,25日首场话剧演出,26日首场戏剧沙龙。从此开始,重新开始。

重庆之前并没固定的小剧场空间,我们是中国西南第一个尝试100座内黑匣子空间的机构。

陈琳:在建造寅子之前,可有做过重庆地区剧场调研?调研结果?

胡音:有过一些调研,主要在高校和艺术园区的空间内进行。黄桷坪艺术园区是重庆最早的创意园区,也是西南最大的原创艺术园区。在这里建设一个剧场,我们认为有天然的优势,艺术家自发的形成一个空间及联盟,这既是我们开始一个剧场形态的初衷,也是最终的目的。

陈琳:这三十年来,重庆地区的表演文化是怎么样的?剧场人的历史脉络?当今的剧场人状态?你能从自己的经验出发,详细讲讲么。

胡音:抗战期间的重庆雾季公演产生了中国话剧最黄金的时代,尽管如此,创作氛围已经在近二十年断裂。为什么? 是因为太多的命题作文了。做时代的聆听者和站在当下说话,重庆的戏剧创作者似乎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式。大家总会以北、上为标杆,或者以专业自居,非职变成一种不屑的手段。即时的反应和独立的思考,如同珍稀动物。艺术门类的相互疏离和享受安逸的生活,是这个城市的常态。

如果没有那么多人关注戏剧的多样性和独立性,那寅子剧场希望做这个行业的开拓者和先行者。没有太多专业的剧团和传统,这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反而为西南戏剧创作诞生了新的可能。做雕塑的、画油画的、玩摄影的、作曲的、玩摇滚的、写诗的、沏茶的、做火锅的、纹身的,甚至棒棒军,通通在剧场里面走一遭。玩装置与表演,玩无文本的即兴、玩FUNK与尺八,玩肢体与新媒体,玩设计与舞台空间,玩的都是无法一模一样复制的现场,这是我看到的寅子的常态,既集合了其他非戏剧行业的专业人士,又在寻找新的可能。

陈琳:顾桃是雕塑出身,动手能力非常强,但剧场的从无到有一定是志同道合的艺术家们共同实现的。能否介绍一些具体情况,细节。比如建了多久,技术难点是什么?有哪些朋友们的支持?

胡音:艺术家自发形成联盟的开始,不仅有顾桃,还有叶州(重庆大学美术学院教师,独立艺术家)、张蕴(现居上海,独立艺术家)等架上艺术家的参与。我仍然记得2009年当代艺术的热潮还未完全退去时,我在501艺术基地、坦克库、102艺术基地及黄桷坪大大小小的艺术家工作室穿梭的状态,喝了一壶又一壶的茶,被烟熏得晕头转向的从一个工作室溜到另一个,收获的不仅是艺术家们对空间的定义,更多的是当代艺术领域里艺术家如何进行协作。从个体创作到集体创作,探索、挑战、交互、跨界,最重要的是思维方式的转变。从这个方向出发,艺术家群体的讨论对寅子剧场的创建给了最大的技术支持。

叶州为剧场空间定了基础的空间属性,工业风并搭配灵活的移动模块。顾桃是剧场合作最多的艺术家,从前期的空间设计到后期的电路设计,甚至引进项目里视觉的配合,贡献最多,功不可没。这当中还有川美公共艺术学院连续6年的学生群体,他们是剧场的舞台监督、义工、观众引导等,有些成为了剧场的员工,还有些从此走上舞台创作的道路。一个公共空间的搭建,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更是一群用热情灌溉艺术的年轻群体的无私奉献。

陈琳:寅子是售票的剧场,但据我所知你并不将将寅子定位为一个商业剧场,可否和我们谈一谈?

胡音:剧场因售票而变成商业机构如同说中国的GDP增长如此之快而成了发达国家一样好笑。寅子剧场是一个以平台搭建为主、促进多种艺术形式进行跨界创作的多元空间。如何评价一个剧场空间的意义,在于和当地艺术生态的关系以及与公众的关系。

以商业牟利为出发的剧场,才可以定性为一个商业剧场。而寅子,从来就没有以商业盈利为目的,如同梅奥医院,非营利的性质并不妨碍他是非常优秀的医院并实现盈利。

做为一个65座的小剧场,售票如果能养活剧场,我想这不仅是中国的奇迹,也是全世界的奇迹。售票肯定是商业行为,但背后是对演出的尊重和剧场生产及运营的基本支持,就此方面,不用细说。

当下小剧场发展,已进入扭曲的商业竞争中。当国营剧团补贴名目横飞,国营场所大量兴建、场所资源闲置时,民营小剧场以最低的姿态准入市场。寅子剧场自投、自建、自营连续6年,投资规模近400万。不公正的商业环境及不透明的舆论导向使这样一个发展6年的剧场在当地仍然面临危机。

实验的目的为了什么,实验的方式是什么,谁来实验,是我们6年来不断追问的话题,

刺激当地艺术生态,搭建跨界创作的可能,是我们的使命。

借用顾桃(现为寅子剧场艺术总监)的一段话:

如何,发掘,支持,实现跨地域跨形式的 创作团体的交流,

如何,为跨界创作建立有效的方法论。

如何,为独立创作搭建合理的推介方式。

如何,促进新的创作概念,激励青年创作群体的创作力。

带着疑问和探求疑问的信心及面对被怀疑的勇气,我们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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