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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里·希克专访 | 神秘字符:打开“他者”世界之窗

记者:黄利粉  2015/2/9    摄影师:任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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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眼:CCAA创立已经有17年了,它对您的意义是什么呢?
乌里·希克:CCAA已经走过17个年头,它对我的意义当然也在变化。在它建立之初,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也甚至没有一个关于中国当代艺术标准是什么的讨论。所以那个时候创建CCAA这个奖项,就是希望去激发关于这个标准的一种讨论——这种一半国际成员参与,一半中国成员参与的讨论,是非常有意义的。所以呢,即使没有一个最终的结果,不会真的产生一个不变的标准,这种讨论也仍然是非常有意义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CCAA这个奖项应该继续办下去,这种讨论应该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的原因。

艺术眼:那您有没有邀请更多的赞助人一起参与的打算?
乌里·希克:我当然是希望有更多的伙伴来加入CCAA,这个问题我们也反复考虑过。因为从一开始我就认为这个奖项不应该是我的,虽然好多人这样认为,而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奖项应该最终是由中国人去运作的,这种关于“什么是有意义的艺术,什么不是”的讨论,应该是在中国的环境下产生的。因为当时没有这样的一个形式,所以我建立它,然后我希望接下来会有中国的合作伙伴,机构或个人能够加入到这一行动中来。

艺术眼:目前有没有比较合适的有意愿的加入一起做这个奖项的机构或者是个人?
乌里·希克:有过一些讨论,包括我,包括我们的总监,但还没有特别具体的想法产生,所以我们仍是开放的,欢迎任何好的建议和想法。我们有香港M+视觉文化博物馆作为支持伙伴,但是也更希望有更多类似的中国本土机构能够支持。我依然认为CCAA是中国目前唯一真正独立的和纯粹学术的奖项,没有内部审查、没有其他意图和特殊利益的掺杂。所以这里是有一个对这样的奖项机构的需求的。
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点,在选择合作伙伴的加入时需要考虑的是,必须保持这个奖项的特质——不能因为一个合作伙伴或机构的加入,把它的性质变了,必须要保持它的纯学术性。比如说我们不能够用一个企业或公司的名字来命名这个奖项,因为这样的话,就有可能会需要满足某个合作伙伴特殊的利益需求,比如说我们需要回避某些话题因为它们可能会影响合作伙伴公司的形象。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当然我们也有接受一些来自企业的赞助,这是可以的。但赞助企业一定要搞清他作为赞助人对这个奖项发挥的影响应该止步于哪里。

艺术眼:作为CCAA的获奖者,他们这种身份已经显得越来越重要,也很多是因为这种身份才被国际所知。那他们有没有可能会因为这个身份,作为一个集体,而在国际舞台上展示自己?如果有这样的计划,会是什么样的一个计划。时间上是怎么安排的呢?
乌里·希克:当然很明显的事实是,获得这个奖项之后,他们(艺术家)将得到更多在国际艺术界展示的机会。当然,为中国当代艺术家吸引更多的国际关注本来就是这个奖项的目的之一。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经常邀请比如卡塞尔文献展的策展人,或者是威尼斯双年展的策展人,或者其他重要的美术馆,像泰特现代美术馆馆长等。因为这样的话,他们就有可能将中国艺术家囊括到他们的项目里面去。
去年我们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做了对所有过往CCAA获奖艺术家和批评家的一个整体的展览。我们也会通过这样的展览去展示获奖者,也可能还会在另一个场馆再做一个。但目的并不是为了要使他们成为一组人,然后去做一个品牌,一组艺术家的品牌,因为艺术家都是独立的个体。

艺术眼:这次您在德国举办的展览(神秘字符——中国当代艺术中的书法)是将书法和当代艺术结合在一起,您最近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关注主要集中在“对传统的回归”吗?新水墨的兴起让国际国内的藏家、艺术家、艺术爱好者能够内省中国传统绘画的技艺、概念、甚至工具对创作的影响,这是否也是您关注书法的原因?
乌里·希克:很多年前我就已经有了这种感受,一个很强烈的信号告诉我,中国当代艺术家开始试图回到传统中去找一些东西。在80年代和90年代的时候,很少有艺术家把他们的艺术和传统做这个联结,从传统中去寻求这种。他们大部分并不欣赏自己的传统,更愿意从西方的概念里面去找到他要表达的东西。
但大部分的艺术家并没有从西方的价值观念里面找到他们原本期待寻找到的东西。那么,艺术家们为什么回到传统上面去,当然有很多原因。正如在这个展览中,以及几年前我们做的另外一个有关“山水”传统的展览中,有的艺术家在传统中发现了什么,另一些艺术家认为(传统)对他们来讲已经仅仅成为一个美梦而不再有任何实际意义,还有一些艺术家直接对传统进行嘲讽……因此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对传统的不同态度。这就是我希望人们可以在“山水”和“书法”这两个展览中看到的。
因为我的收藏一直都是反映中国当代艺术家们在各个特定时间点进行思考实践的一面镜子,所以既然他们现在是这样面对传统的,那我自然也必须在我的收藏里面反映这种对传统的新的兴趣。所以呢,我的藏品(的丰富性)允许我从中选取有关“山水”传统的,或者像现在在德国展览中的有关书法和中国文字的。
这个展览目的也是为西方世界打开一个窗口。因为西方人对这个领域一点都不了解,不会读,也不会写。这就对我们来说,完全是一个“他者”。所以我们如何去打开这一扇门窗,让西方人进入另一个世界,理解中文这个与我们自己的文字完全不同的文字体系,我认为这是一个特别有趣的展览主题。当然不是说西方观众看完这个展览之后就会写中文了,而是希望展览的设计通过文本和作品可以使一些人进行分析性的观看,并且理性地去理解它。而另外一些人,可能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体验,关于一些不同事物的有趣的很棒的体验。所以就是说,无论有人用脑去看,还是有人用胃去看,我都希望他们在这个展览中获得不错的体验。
作为一个西方人,我自己也常常会问一些关于文字的问题,一些中国人自己也许不会去问,认为并不重要,或者甚至并没有发现问题的存在。譬如说一个中国小孩用大概三分之一的教育时间在小学里面去学写中国字,而在西方我们只用很短的时间就可以学完字母。所以,我们没有经历那个过程。我们西方人没学的是什么呢?另一方面,中国人要花这么大量的时间在学习这两千多个汉字上,那么他们没有学的又是什么呢?这个过程一定会对人的大脑产生一个不同的影响。
又比如说电脑,如今电脑是如何完成文字的书写的,一个汉字如何进入电脑,哪些汉字不进入电脑,怎么利用字母将中文汉字一个一个转换出来,等等问题。这从我的西方视角来看,是很有意思的,但可能中国人自己特别熟悉了,就不去问这些问题了。而对我来说,中国字和书法,有意思的地方可能就在于这些。相比之下,对中国人来说,审美可能更重要一些,那就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话题了,这方面也在这个展览中有所呈现。当然书法的实践也是一个意涵丰富的话题。这就是我作为一个收藏家,做这样一个展览的出发点,以及未来向前推进的方向。

艺术眼:您觉得为什么新水墨会火热起来?

乌里·希克:我觉得新水墨这么的火热有两个原因,一方面确实有一些好的艺术,好的水墨;另外一方面,就是中国开始具备一些软实力,也就是政治、国家身份认同等。当然每个时代都有好的艺术和坏的艺术,都有好的水墨,所以更多人可能觉得第二个原因更重要,尤其是中国以外的人们可能原本以为只有第二个原因:中国想要有它自己的艺术。
这是一个有关中国文化的问题,中国想要在国内同时也在国外投射中国的文化价值与西方不同的部分,一些真正的中国的东西——中国文化、中国权力、中国的创新和发明等。因此,很多中国人会觉得他们应该支持这一运动,创造一个新的认同感,或为某种旧有的传统认同感和权力服务。
我说的这个软实力——如何把中国的软实力和国家形象在中国以外的地区呈现出来,对政府来讲也是一个重要的议题。这是一个大国的抗争,它需要在国际上争取一个更重要的位置,来匹配与十年前,二十年前完全不同的实力——不止是一个经济的实力,军事的实力,还有政府想要向外界投射的这种文化的实力。但是政府往往并不太喜欢中国当代艺术中所呈现出来的中国形象,所以新水墨的兴起是在这样一个复杂的背景下产生的。当然这也是中国文化对于国际当代艺术界的一个贡献,因为这个东西在西方并没有渊源。所以新水墨本身是一个很有趣的一个现象。

艺术眼:您认为在互联网时代,书法和写作对于个人和中国的当代艺术意味着什么?
乌里·希克:当代艺术走到今天,实际上所使用什么媒介形式已经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传达什么想法,感觉或是某种氛围?在我看来,通过录像的形式或许最利于表达你的意思,或者油画的形式,或者水墨都可以,你只需要为你想传达的内容找到最适合的形式。我相信表达一种感觉一种气氛总是有某一种媒介是最好的,主要是看艺术家想要表达什么。我说的内容可以指一种感受,一个气氛,或者一种情绪,等等。有一些东西,它可能只能用水墨去表现。这就是我要寻找的,表达某些东西最恰当的方式。因此以我个人观点来看,一个人表达的方式有很多种,它们可能同样都有平等的价值,但我们需要找到的是它在表达方面的优势究竟是什么。有时候装置是表达这一理念最合适的方式,有时我们发现对这个艺术家来讲写一篇文章比制作某些愚蠢的装置要更好,那么我们可能就更乐意看到他写一篇文章,可能更精确。所以总的来说就是用对的媒介来表达对的东西。

艺术眼:您自己能写多少汉字呢?
乌里·希克:我自己大概能写三四十个汉字吧,我不会去写,因为我知道我在这方面的知识还很少。所以我也完全理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就是说,一个中国字都不会写的人,怎么能策划这样一个书法展呢?我跟这个美术馆的馆长和策展人也讨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是应该去做这件事的人呢?我们也有一个中国艺术家朋友同时也是一个书法家——单凡,在一起讨论了很多关于这个展览主题的问题,他帮助在我的收藏中挑选展品;我们还找了不少这个领域的专家来提意见,但这个展览的目的,并不是要把整个书法界的事情都说明白了,它只是去从某一个角度打开一扇窗而已,我们能做到的只是这些。
我们有很多中国的观众,他们看到这个展览非常震惊,因为这是关于这个主题的十分有趣的一个展览,而且这个展览非常大,面积4000多平米,大概130多个作品。他们认为这是对这些不易被理解的书法作品的一个概观性的,同时也是有着深刻洞见的展览。

艺术眼:您以前的收藏模式可能更像是机构的收藏模式,覆盖了不同媒介的艺术家,是中国当代艺术的一个镜像。您在之前的一次采访中说,今后的收藏可能会更个人化一些。能否透露您对中国当代艺术的个人爱好是什么?
乌里·希克:当然了,我未来的收藏是会更体现我个人兴趣的,在我的下一个展览里边你会看到我个人的兴趣是什么。

艺术眼:能不能透露一点大概的方向?
乌里·希克:我正准备在伯尔尼的两个美术馆同时举办我的藏品展,关于2005年《麻将》展之后我的一些新收藏。这本书就是当时《麻将》展的画册。其中有一个美术馆就是当年办《麻将》的那个伯尔尼美术馆(译者按:Kunstmuseum Bern),再加另外一个 保罗·克利艺术中心(译者按:Zentrum Paul Klee),这两个大型美术馆的展览将会展现我的收藏在这次“麻将”展之后发生的变化。

艺术眼:这个展览是在什么时候?
乌里·希克:2016年初。当然这个展览会包括很大一部分M+希克收藏中的作品,这是从一个宽泛的概念角度去展示的,而最近一些的作品,就会更有针对性。
艺术眼:那2016年初的这个展览,有没有一个主题出来?
乌里·希克:不一定有一个主题,整个展览可能更关乎中国当代艺术近来的整体创作趋势。当然会有讨论话题的一个结构在那儿,但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艺术眼:中国像书法这些传统的元素也会在里面占很重要的一部分吗?
乌里·希克:我想是的。就像我说的,它的主题是一个关于正在发生的中国当代艺术的展览,(书法)就是当下发生的,所以展览里一定也是会有的。但只会有一部分,因为直到2012年,我还是在做这种机构性的收藏,这部分的内容是比较宽泛的,所以就仍需要有人来做选择。作为一个展览,总是有一个策展人的,美术馆的策展人,他会有他自己的品味和选择。我会和他一起讨论,但最终它还是这位策展人的展览,不是一个我的。所以他有他的一个理解,我有我自己的理解,这之间总是会有差异性的。有的展览这个差异小,有的差异就比较大,我还是要根据伯尔尼的情况具体去应对。

艺术眼:您对2015年的中国有没有特别期待的,或者非常关注的艺术家,或者展览?
乌里·希克:全世界来讲,到2月8日之前,我最感兴趣的还是《神秘字符》这个展览。
艺术眼:那在2月之后呢?
乌里·希克:我还没有想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我会想想,下次咱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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