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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场、入场——艺术家的返乡实践

  2013/12/28    来源:artspy艺术眼

2011年,欧宁与左靖发起的“碧山计划”正式启动。这个计划扎根于安徽黟县碧山村,他们追随着晏阳初“到农村去”的乡村建设理想,试图在当下摸索出一条全新的乡村复兴之路。过去的两年中,除去在碧山主场举行的“碧山丰年庆”之外,在《碧山》杂志书、奥克兰三年展等等出版、论坛活动、媒体的持续发声,使“碧山计划”成为近年艺术家返乡实践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笔。这个计划的出现,让人们的视线再次集中到乡村上,并将散落在各地,各式各样的面对乡村的艺术实践广泛地联系起来。

面向乡村做作品与以先人的“乡村建设运动”、海外的乡建经验为知识土壤的乡建实干者遭遇的困难不同的是,前者更注重行动的步骤和过程所发生的细节及衍生出来的关系网络,而最终展示出的作品很可能像是一件多余的注脚。将对乡村的感情、现状反思抽出具体成作品,恰恰是在从城市到乡村,又从乡村返回到城市的一套话语系统中后,显得平庸无奇。与城市相比,乡村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场,从城市到乡村的物理距离和建立起双方的有效联系的距离一样遥远。艺术在这种介入中处于什么位置?我们无法从中衡量出双方的收获,也不能谈及“价值”,关注行为本身的力量,形式是否新鲜独特,起到怎样的反弹和回馈,在这里则是要问问观众?乡村是不是会成为一种制式的象征?这些说到底都依旧是面向创作者和艺术内部的问题。

很多艺术家以“寻找”为路径进入乡村。在回仇庄开始《仇庄项目》前,李牧正遭遇着艺术创作的瓶颈:“为什么做艺术?”他从城市出走,企图从家乡这个“源头”寻找某种可行性。项目实施过程中,他首先设置了一个小图书馆作为连接自己和村民之间的媒介,里面陈列画册、绘本,免费供村民阅读。之后他将安迪·沃霍尔、丹尼尔·布伦等人作品的复制品带到村子里展示。其中包括沃霍尔的《毛泽东》系列,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的《情人-长城》,李牧按着自己的判断挑选出容易接近农村生活和村民理解的作品。他曾这样说:“我出生在这个村子里,我在这个村子里成长并离开,我的亲人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如今,我回到这个村子,我带着我的艺术、知识和经验和我的村子建立一种关系,探讨彼此的相处和影响的可能性。或许,我能够通过这些活动找回我自己,找回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和我的方向。”整个项目李牧并未放弃艺术家的身份和思考方式,他将之视为艺术创作的反思,从与村民关系的变化中再次审视了艺术创作与他人的关系,进而得出了“我想,一个艺术项目不管有多复杂和庞大,它始终都不应该偏离的是,这是关于人的项目,它应该始终保持着人身体上的温度”这样的体会。

梁绍基自毕业后久居乡村,打开的则是另一个局面。返乡这个行为本身并无所指,“我似乎别无选择地埋进了那依山傍海的浙东小镇”。如果是发生在今天,也许返乡也不过是象征着一个事件的开始,最终被进入乡村后伴随的天生的激进意味和批判色彩给消解掉,难以实施。更不用说面对过去当代艺术针对城市文化、城市历史、城市人群等等症候已做的一拨又一拨的反思,早已烂熟的输出成一种模式。如果说是时代的必然淹没了人的个性,如今则更应该以近观的态度去观看。预设出一个场景再走进去观看显然已行不通。数十年的时间给了给梁绍基提供了“从容地静观”的可能,养蚕、参道与艺术是最日常生活里的一部分,也逐渐体现出了作品自身具有丰富层次的自足性,从而走向充满可能性的另一个方向。

吴文光与草场地工作室做着搭建的工作。“村民影像”与“民间记忆”搭起了一个坚实的桥梁,镜头从个人到家庭、邻里、陌生人,到直面观众,再由此陷进了历史。外来者,讲述者,拍摄者,观众之间的心理起伏,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到怎么面对历史和当下的问题中。吴文光曾说:“村民影像计划是不是变成村民维权计划了?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有好的答案,但它让我开始思考。村民影像不仅是影像本身,村民记录的也不仅是现实本身。” 也许从位于北京城乡结合部的皮村现状反观可知一二。皮村提出的“以文艺维权”这个口号不单是文化自信这么简单,还涉及到身份认同和不同群体之间现有的隔阂之深。进入和重返没有像由共同记忆产生出的情感认同那么容易,再进一步的切入必然要涉及到真实的生活了。

身担乡村建设者身份的艺术家寄希望于用艺术来建立起与当地村民的联系,再以此推进振兴乡村的庞大计划。各种社会组织在乡村实行的教育、扶贫项目不少,如何避免流于单方面的“给与者”和“接受者”成为了共同课题。日本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始于2000年,在那之前,越后妻有是发展停滞的山区,老龄化严重,传统文化正在逐渐被遗忘,市政府计划以城市化来改造当地。策展人北川弗兰有感于原本独特、自足的乡村社会即将消失的危机,试图以艺术复兴乡村,再次焕发地区活力。引入艺术家进驻创作,作品展示,动员居民参与的三年一度的大型国际艺术展为当地带来了人流、收入和关注,也重建了村民对家乡的认同。大地艺术祭为探讨社区建设、地区发展、文化发展提供了众多实际的可借鉴经验。内地的碧山计划在重视传统文化资源的同时将诗歌、民谣、电影也带入了村庄,并以“黟县百工”收集梳理民间的手工技艺。如何让当地人参与进来一直是发起人欧宁和左靖的面对的困难之一。在山西许村进行乡村改造多年的渠岩已经小有成效。“把乡村建设的更像乡村”,通过老房重建、改善卫生条件,渠岩已经得到了村民的理解和认可。老房子的外表,里面现代化的生活设施,而非完全的守旧。利用原有的资源基础上激发民力,使乡村建设不再是城市化的一部分和反面,让乡村再次发出自己的声音,任重而道远。返回乡村寻找安身立命之所或是对乡村振兴的热忱,站在内部远眺或者进入观察,行动的内外本质同样是一场生存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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