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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年轻人,你想把什么发送到太空中?

日期:2019/8/14 至 2019/8/14    
       


装载着一颗自己智齿的装置作品《脱离》(Living Distance)送上了外太空。作品的核心部件是一个简称EBIFA(Everything Beautiful is Far Away)的“j机械雕塑”。在刘昕看来,这个糅合了科技和工艺的机械装置实则是自己的替身(avatar)——手塑的玻璃外壳如同皮肤表层;置于内部的、艺术家自己的智齿是最具辨识度的机体部分;而整个装置的机械功能则代表了人类在空间中移动的能力。

动图截取自《脱离》(Living Distance)发射视频中 Courtesy of Blue Origin


按刘昕的计划,装置被放入美国太空公司蓝色起源Blue Origin 的亚轨道航天器 New Shepard 中,从德州的发射基地升空。当装置到达外太空之后,将在失重环境中停留数分钟;这时,装置中的火药将被点燃,刺破充斥着二氧化碳的气囊,并如机械蜘蛛一般吐出两条带有磁铁的丝线,吸附在火箭舱的内部。通过回抽丝线的动作,装置将在零重力的空间中自由移动,完成它在外太空的一场表演,最后随着火箭筒一起在降落伞的辅助下返回地球。


作品《脱离》EBIFA雕塑部件爆炸图,来自精密仪器学背景的艺术家数字机床制作。图片:Tim Saputo




《脱离》并不是刘昕对太空中失重体验的首次探索——系绳(tether)、失重,以及蛛形纲动物在空间中的移动方式等等设计线索都延伸自她 2017 年的表演作品《轨道编织者》(Orbit Weaver)。在作品的记录影像中,表演者——亦即艺术家本人——身着充满未来感的服饰,躺卧在高性能失重飞机的机舱里。当飞机以抛物线飞行,并创造出暂时性的零重力空间时,表演者飘浮起来,并从手持的机械装置“OW-Body”中弹射出带有磁铁的尼龙绳。


作品《轨道编织者》OW-BODY手持设备,一个机械版的蛛丝发射器


与《脱离》中机械装置的原理一样,当磁铁吸附于机舱内壁后,艺术家便能够通过回抽的动作在失重情况下重新控制自己在空间中的移动。不同的是,在《脱离》中,机械装置本身成了表演者,同时也是艺术家的替身。

在清华大学完成测量、控制技术和仪器学的学习后,刘昕前往罗德岛修读艺术硕士,之后又在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研读并成为其中一员。工程和测量学背景的刘昕说,“科技是我的母语。”在最直观的层面看来,科技和艺术的结合、太空远征与未来想象构成了如上项目的内核,然而作品背后的逻辑架构和感性认知远比这来得复杂。

对此,艺术家向卷宗 Wallpaper*介绍了这一系列创作的构思原点:“我在为《轨道编织者》做背景研究的时候看到了一张美国宇航员 Ed White 在1965年第一次踏出太空舱的照片。


美国宇航员 Ed White 在1965年第一次踏出太空舱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就像一个婴儿,很无助,而他身上的系绳就是唯一维系着他与地球母体的东西。这让我对系绳这个概念产生了兴趣——重力是我们与地球之间无形的脐带吗?进一步地,我将这个想法和蛛形纲动物的运动方式联系到了一起。蜘蛛能够制造自己的系绳,编织成网,并通过这种方式在空间中移动。这些线索共同构成了作品的叙事性,也即是说,叙事不一定要是线性的,也可以是存在于空间中的。这就是我想为作品创造一个立体空间的原因。”


刘昕在工作台前 耳环:Studio Copula


“重力是感觉的动量”(Gravity is the momentum of feelings)——刘昕网站上的这句话或许最好地概括了她切入失重表演这一主题的逻辑出发点和感性视角。重力如同人类与地球之间的脐带,像船锚一样将我们感知时间和空间的能力扎根于地面;而在零重力的环境中,刘昕所设计的“系绳”取代了重力,成为更具自主性的知觉触角,亦是作为人体延伸物的测量和表演工具。从这个角度来说,比起科技和新媒体,表演和叙事可能对刘昕来说是更关键的工作方法。
作品《轨道编织者》水下摄影 图片:Rob Chron


对此,她谈道:“单从作品实现手段来看,大众认为我是一个新媒体艺术家,但我不确定自己的作品是否应该单纯地被划分到新媒体艺术。科技的使用对我来说是进入了一种自然的母语状态,它有自己的逻辑体系和韵律。用它来进行创作,对我来说是舒适的。但我的创作中更注重一些故事性。对于科技和科学本身,我没有过多的向往和迷恋,它们并不是我的观察和工作对象。”


作品《轨道编织者》抛物线飞行表演视频截图




在刘昕上述系列的作品中,机械也可被视作是人类整体感知系统的延伸,它开拓了时空能够被测量和感受的尺度,甚至呈现出作为表演者的主体性。而测量、时空尺度和情感距离正是艺术家在创作的起步阶段就开始逐渐建构的几条线索。


《脱离》工作照 图片:Paul Mcgeiver

在罗德岛期间,她开始思考“时区”这一概念,并创作了相关题材的作品《地面上的一秒》(One Second on the Ground)。“我在美国,而父母在国内,我们之间12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们像是生活在我的未来。于是我开始对时区感兴趣,我在想一秒的时差在地面上多远,算下来大概是 300米。这很有趣,世界上有这样一种逻辑——站在你西边 300米的人,他/她的生命时间是比你晚一秒的。”刘昕介绍道。在这件表演作品中,她背着自己设计的沙漏装置,行走了 300米。“测量的欲望,还有身体的在场性,这些早期建立的关键词在我现在的作品中都仍有体现。”


纽约新美术馆的 New Inc 工作室,刘昕加入了为期一年的驻留计划


如果说刘昕在上述早期作品所测量的是一种有关个人历史的、在地性的时间,那么在近期与太空相关的项目中,她所触及的时空尺度则宏大和抽象得多。不变的也许是艺术家表述中的一种“情感距离”。话题回到仍在进行中的项目《脱离》,刘昕说道:“我觉得作品发展到这个阶段,重点更多在制造距离。一方面,距离存在于一个个体和他自身的一小部分之间,这种距离提供了情绪的张力;另一方面,距离也与未来这一概念有关。牙齿离开身体、人类离开地球,或是我离开家去上学——人们总是觉得自己必须要离开,才能去往某种未来。但对我来说,不一定是这样。未来也许不是线性的,而是螺旋状的,到了某一个时刻便会兜回来。因此,对这件作品来说,牙齿回到地球是整个旅程非常重要的环节。”




说起被送上太空的那颗智齿,它无疑是《脱离》这件作品中最引人注目的元素。回顾创作中的选择,刘昕说:“牙的存在感很强,一旦放进作品之后,整个作品都像是关于这个牙了。这在艺术创作中是一个经常发生的问题和可能性,你做出某个决定后,这个材料就开始引导你了。牙齿的设计有着很多偶然和巧合。那是我三年前拔下来的,一直留着,因为我觉得它长得很漂亮。牙和其他脱离身体的部件不同,你不会觉得它是残破的,而是非常独立的个体。同时,它让我想到考古——在极端的情况下,牙齿是鉴定身份的证据,有辨识性。小时候听人家说,下牙掉了要扔到屋顶上,上牙掉了要埋地下。这颗智齿刚好是下牙。”刘昕笑道,“所以我在做作品时,总是在和自己讲故事。”


EBIFA (Everything Beautiful is FarAway)”上放置了艺术家的一颗智齿,并随着火箭发射入太空 图片:Tim Saputo


系绳和脐带、牙齿与金属、机械与人体——刘昕在作品的呈现上保留了这些元素间的张力,却又在整体构思上淡化了有机体和无机体之间的界限,而两者的交互指向了时间的主观性。
 
“有机和无机之间的联系是我感兴趣的,因为他们的时间尺度不一样。有机生命是短暂的,而无机体存在于有机体的循环之中,比如人体中的铁元素。无机物的生命历程可能就是一个不断苏醒和沉睡的过程,生物就是它苏醒时的那一部分。与时间尺度较长的物质建立关联,这令我着迷。选择牙齿,和装置上其他坚硬的材料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也许当我离开世界许久之后,这件作品它依然会存在。”
 
按照哲学家 Bernard Stiegler 的观点,从火种、绘写(orthography),到摄影、数字科技,技术都是记忆和对时间感知能力的延伸,其与人类机体本就是不可分割,互相塑造的。这一理论脉络也许有助于剖析刘昕创作中的有机与无机之辩。正如刘昕本人所述,从罗德岛时期对眼泪进行测量和货品化的系列作品,到《脱离》中的表演性身体的替代装置,她一方面用一种近乎暴力的研究型思维去拆解、测量人类生命体的有机维度;另一方面通过技术这种个人化的艺术语言制造出延展生命维度的无机假体。




聊起近期作品中反复出现的太空主题,刘昕表示“很多人会问我为什么对太空感兴趣。我对太空探索本身没有很大的好奇,但外太空为创作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大背景,它允许你去思考多重未来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去聊东南亚,或欧盟,是会被政治格局或关于现代性的对话所限制;但在太空语境下,个体似乎能够突破‘在地性’或‘本土化’论述的局限,进入人类整体的框架。当然我的作品还是以非常个人的角度出发的。”




《脱离》装置在太空箱中与升空后


然而,上述策略并不意味着刘昕对思辨的抗拒。相反地,身份建构以一种更去标签化的方式存在于艺术家的思考中。成长于新疆的油城克拉玛依,刘昕从个人的生活经验派生出对人造地点、空间和时间的反思:“我对自己成长的城市既感到困惑,但又有亲密感。人类在沙漠中建立一座油城,和在月球或火星上建立太空殖民地是完全一样的。问题是住在那里的是谁,那些人的历史是怎样的,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需要去处理的情绪问题。”在与观众分享创作的场合,刘昕时常用克拉玛依的卫星地图和火星表面的照片做开场白,并笑称自己是来自火星的人。

刘昕的设计草图以及为《脱离》制作的任务徽章


“太空和未来的概念本身就与社会议题相关。在当下的环境中,未来可能已经成为了一种货币,只属于某一部分人,它跟权力联系到了一起。因此在对未来的想象中,我总是感到有一种去殖民化的诉求。另一方面,在讨论未来时,一个非西方化的女性艺术家视角是有它的意义的。作为一个中国人,一名女性,我希望这些特征可以被人发现。但这种讨论是否一定要从身份政治的‘我’出发,我觉得不一定。”刘昕说道。在采访的最后,刘昕介绍了关于《脱离》项目后续创作的两个构想。一组是正在制作中的双频录像作品,另一组则是还在筹备阶段的虚拟实境装置,装置将会为参与者带来与抛物线飞行或太空旅行相似的失重体验。此外,艺术家将会在这个夏天前往专注于表演艺术的 The Watermill Center,在那里尝试用舞蹈、身体表演等媒介将失重的体感经验转译成形制较为“传统”的作品。



作品《脱离》视频截图。作品返回地表后在美国德州的白色河岸上


与之相关的,在现时正进行的纽约皇后美术馆驻留项目中,她正在筹备一件关于“太空土豆”的作品,项目将模拟在太空环境下人造重力系统对土豆生长的塑性作用,也将种植农作物这种殖民手段、食物及文化符码,以及皇后区的多元社会环境联系到了一起。用刘昕的话来说:“土豆的历史就是人类的历史”。
(文章来源于Wallpa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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